王霞 | 夜色长汀

烟雨江南梦里水乡 —乌镇游记
多少回,仿佛在梦中,见过你的容颜。醒来时,却想不起你的模样。忽一日,来到你身边,尚未扑入你的怀中,领略你的神韵,却似蓦然迷失了方向。
远望座座石桥赫然挺立,近看桥下河水微波荡漾。水面上,条条船儿穿行来往。狭长的街巷,人流熙攘。沿街两边店铺林立,商家的叫卖吆喝、游人的欢笑、叫喊,导游的呼唤、宣讲,巷内、河边、水面上,南腔北调、混合成不绝于耳,好似鼎沸般的声浪。
走进青石铺成的街巷,凹凸不平的路面上,早已不见木屐、草鞋的踪影。取代的已是皮革、纤维和橡胶制成的鞋履,有高低不同、款式各异的式样。
一条幽深的巷内,有座酿、贩当地百年老酒的作坊。尚未进入院落,里面已飘出缕缕袭人的酒香。
一座看似普通的民宅,百年前诞生了一位享誉世界文坛的巨匠。他勤奋刻苦、矢志不渝,不仅完成了《子夜》等经典名着,也成就了他,以文报国的毕生梦想。
闻名遐迩的百床馆内,陈列着各式精美的木床,令游人们称奇难忘。进入传统的民俗厅,喜庆婚礼好似正开场。人们都看见新郎笑颜开,却都不晓新娘娇羞的俏模样。
河边的石阶上,有位女子在洗涮衣物。浑浊的河水,已难再令人联想起,古人们如何涮米、洗菜,传说中的浣纱女,怎样浣纱、洗衣以及沐浴、戏水的那种景象…..
堤岸上的竹亭下,有人围坐在石桌旁,也有人躺靠在藤椅上。饮茶.、下棋、聊天、打扑克,分不清是游人驻足小憩,还是河畔居民在闭目遐想。安逸、悠闲、慵懒、惬意,总似让人沉迷、向往;美妙的感觉,也常会使人忘记时光。
高高的石桥上,一对对情侣相互拍照。彼此柔情蜜意的一刻,不经意间,或被他人一同“分享”。美好的瞬间,定格成了永恒的影像。
矗立水中的阁楼内,一些人一边用餐,一边环顾着四方。一扇敞开的窗口,有位金发女子正在凝神观望。也许是被眼前的景色吸引,或许异国风情令她遥思故乡。
街心露天剧场的舞台上,年迈的艺人,隔时段轮回演唱。虽然多数游人,听不懂当地方言的戏曲,也没见到传承的弟子登场。但也许是多虑,或无需胡想,哪一天,哪一场,但愿不会成为老艺人“失传的绝唱”。
忽见一条冷清的胡同,不禁想起那首名诗《雨巷》。一样的寂寥,一样的悠长,没有独自彷徨的身影,也不见丁香似的姑娘…。细雨虽未在天空飘洒,故人也早已去了远方。在这似曾相识的古街老巷,诗人不仅留下了绝美凄凉的诗意想象,而且置身其中,恍惚油然生出莫名的伤感与惆怅…..
古老的运河,依然默默地流淌。成队的驳船,穿梭往来,日夜奔忙。虽然涌动的河水,已不再是隋唐时的碧波清浪,但深邃的夜空,仍旧闪耀着,古今不变的月光。
多少不老的传说,仍在星空下复述。多少美丽的故事,还在四季轮回中传讲。历经沧桑、风韵万种的古镇啊,角楼明月今犹在,不见佳人映灯窗;浮华铅彩终褪尽,喧嚣过后还寂凉。细语绵绵,飘洒如烟,令人沉醉又痴想;多少风情、梦幻,永远萦回江南水乡。

上岸后,空中飘起一阵细雨,把原本已十分光滑的石板冲洗得发亮。有几处过去的大宅和作坊经改造成了展览馆供人参观。展品倒不必多述,单是在这些建筑里闲步就使人感到兴味。这里虽不及苏州园林精致,但却更显古老。从某个侧门走出去,你就会发现自己身处一条雨巷中。巷子窄且深,两边是高墙,若是再多一把油纸伞,古镇的味道就更浓了。

路面湿漉漉的,泛着光,幽幽地长,路旁的店铺还开着,却没有多少行人。店里的人都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。我喜欢看那些中年的女子,她们几乎都是手执针线,在编织。一根线,两根长针,岁月就在纤纤细指间,被编织成绵绵的温情。

接触乌镇是大白天面对面的,而地处浙江嘉善县北端的西塘则以梦的形式走进我的视野,看不清它的真容,它却以更眩目的色彩呈现,在夜晚走进西塘,就好像走近遮着面纱的美人,毕竟隔了一层夜幕。眼前霓虹闪烁,拥挤的长街人头躜动,红灯笼一串串排过去,直排到小巷深处,活似引路的红衣女,有几分诱惑表现在面上,让人们跟着她不停地走。

水乡的早晨有着一种似醒非醒的朦胧味道。河道一边是临水的住家,几扇窗户或开或掩,另一边则是石板铺就的街道,石板凹处残留些许雨水。沿河房屋之间不时伸出高高低低覆着乌瓦的马头墙,墙头有呈直角状的,也有凸拱状的。墙面本应是白色,然而经过岁月的磨洗,白底之上留下了一些墨色,宛如画家精心创作的泼墨山水画作。

突然想起南京真有条街叫三步两桥,可是却不见桥。哪如这里,一步跨两桥呢。

楼阁墙壁侧面本是白色的,光阴留痕,显得有些发灰;瓦一律是灰瓦,不因年轮而改色;而沿街的木头墙体木头窗框,在风风雨雨的吹打中也变成灰色,保持着晚清古建筑风貌的乌镇通体看起来都是灰色调。灰是冷色调,这一冷就冷出小镇的静来,同时也冷成一种凝重,一种大气,一种文明。古韵犹存,旧味浓厚,渗透历史和文化的气息,有人说乌镇像博物馆,自有他的道理。

船行过一片开阔的湖面,我的心也静了。我们坐的乌篷船仿佛穿过了某个朝代停靠在现在眼前的这个渡口,把我们送上岸后,不紧不慢地再次摇了回去。眼前水仍是深蓝色,泛着细细的波纹。

“君到姑苏间,人家皆枕河。故宫闲地少,水巷小桥多。”

古老的街巷,斑驳着岁月的年轮,活像一位老人,端坐在晨光里晒太阳,脸是祥和饱经风霜的。老式木楼,石头地板,长长巷道,走在狭窄的石板道上,有一种周边都被保护的感觉,心里自然升起一股暖意,这暖意是暖性的木头滋生的,不似石板给人以凉感。走着走着,时光仿佛倒回去许多年,木屋小楼中的主人换了一代又一代,我又是谁,为什么来到这地方,难道是问乌镇的过去来了?在乌镇的眼里,我无疑成了个问号,和千千万万个游客一起,成为无数个问号,跳动在乌镇的小巷里弄,小镇再也不平静了。

2012年8月作

对岸是景区外了,因此这里极是安静。偶尔三两声房东两口子的对话,软软的吴语,间或有船划过,只有咿nai的桨声。

这里有乌将军庙,千年银杏陪着将军长青,乌镇因此而扬名;这里有茅盾纪念堂,文化大师魂归故里,目睹今天的乌镇,是否还在奋笔疾书,天堂也可以出好书,茅盾永远是乌镇的骄傲,乌镇因有茅盾而添光溢彩;这里有三寸金莲馆,过去女子的人生就是从脚开始的,绣花鞋浓缩的不止是女子的脚,也浓缩着历史的剪影。这里有老邮局,草木本色染坊,安渡坊,民宿客栈等,时光倒流,历史重现,让人不禁放慢了脚步。

早晨和夜晚是水乡最动人的时候。夜幕下的古镇又是另一番模样。白日的几分热闹已被隐藏了大半,豆绿色的河水也变成了深蓝色。沿河的灯光亮起,照亮了一部分房屋的棱角。较暗处则显得模糊而宁静。我们坐在乌篷船上,任由它随着船夫的节奏摇动。船仍是缓缓前行。一轮圆月已经升起,空中正是彩云追月的美妙景象。河两岸的景物都映在深蓝色的河水中,好像乌镇的精华都融入了水中似的。当船划过最后一座流光溢彩的桥,眼前忽地暗了下来,这才意识到已经出镇。转头一望,桥洞之中,依旧是水乡人家的图景,令人心生留恋。

这是一间临水的小楼,门前有一座小小的石拱桥,叫通秀桥。那么,这条小河就该叫通秀河了吧。

西塘

这是流到水乡去的水啊!

桥静静地横卧在水面上,被九曲柔肠似的河流滋润着,妩媚着小镇的清韵,连接着古往今来的风情。

爬山虎的藤蔓在墙壁上到处蔓延,青了黄了又青了,生命穿越光阴仍然强劲葳蕤,那墙上的一片绿色不仅成风景装扮乌镇,也装点了游人的梦。幽长的街巷,清晨或黄昏,要是能和三两好友漫步在石径上,聆听小镇的心跳,和着小镇的呼吸,不受任何时事的纷扰,用心去感受小镇的温馨和静好,心定会变得淡然起来。其实世间所有的得和失,最终都归于静,就像小镇固守着原有的纯朴,用平和的眼光看待人间,神态宁静而美好,猜想戴望舒笔下的《雨巷》就是这样子,不过逢着下雨天,不过巷中出现了打着伞结着愁怨如丁香一般的姑娘。而现在,游人似天外来客,闯进了小镇,破了小镇的寂静,把喧嚣带进来,随着拥挤的人流往里走,自己真有一种不该闯入的负疚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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